不再是二度应考“小概率事件”

过去48小时，一场极端强降水席卷辽宁沈阳。雨带北移

据辽宁省气象台通报，沈阳受第9号台风“巴威”外围云系影响，二度应考辽宁省中东部地区遭遇大暴雨。雨带北移沈阳城区多项降雨量数据突破历史极值，沈阳创下自1951年有完整气象记录以来的二度应考最高纪录。经专业评估，雨带北移此次沈阳城区暴雨过程综合强度定为“特强等级”。沈阳

“沈阳出现自1951年以来最强降水”，二度应考这一标题并不陌生。雨带北移上一次出现此类报道是沈阳在2024年7月——当时受副热带高压、低涡切变及台风“格美”外围水汽输送共同作用，二度应考沈阳再次刷新历史极值。雨带北移

三年两遇，沈阳为何沈阳频频遭遇此类“小概率事件”？事实上，随着全球气候变暖，传统的“北旱南涝”格局正在发生深刻逆转。国家气候中心预测，未来五年，北方多雨将成为总体趋势，东北地区及华北大部降水偏多概率高，暴雨及强对流天气的致灾风险显著上升。

当“历史极值”接连被刷新，当极端天气从“罕见”变为“常态”，暴雨不仅是对沈阳应急管理体系的一次突击大考，更是对这座特大城市多年“进化”成果的全面检阅。

1 “越来越像南方了”

“从12日晚开始，雨就没停过。”7月14日，位于沈阳和平区的商户王先生回忆道。暴雨最猛烈时，部分路段积水没过小腿，店铺进水导致设备受潮，路边停放的私家车也未能幸免。

沈阳的雨究竟有多大？辽宁省气象局数据显示，7月13日0时至14日16时，沈阳城区平均降雨量达346.8毫米。按沈阳市历年平均降水量约615.9毫米计算，这意味着不到两天时间，便降下了大半年的雨量。

辽宁降雨量分布图图片来源：辽宁省气象台

家住沈阳浑南的老赵感慨，今年夏天沈阳的雨明显增多，“总是阴雨绵绵，几乎日日有雨。”不仅沈阳，7月初的抚顺暴雨同样令人印象深刻：7月3日15时至4日8时，抚顺出现大暴雨，局部特大暴雨，全市平均降水量108.8毫米，局部最大降水量高达329.2毫米。

自此，老赵开始密切关注气象预警。“以前对降雨量没概念，现在知道了，24小时内城区降雨量超过200毫米即为特大暴雨。”

相比之下，远在大连的林静对沈阳的暴雨感到意外。“没想到沈阳会遭遇如此极端的天气。”她告诉《城市进化论》，受此次暴雨影响，许多沈阳亲友一度停工停课。

事实上，在公众印象中，沈阳并非多雨城市。这一印象并非空穴来风——当地水务部门曾指出，近五年中，沈阳仅2016年为“丰水年”；2018年全市平均降水量444.9毫米，比多年平均值少25.7%。

然而，近五年沈阳的气候特征发生显著转变，平均降水量明显偏多，开启了连续多年的丰水期。特别是2022年和2024年，沈阳平均降水量分别达到940毫米和977.6毫米，均较历年同期（615.9毫米）偏多五成以上。

“这次影响超出了本地人对雨季的认知。”土生土长的沈阳人黄先生认为，从近年来越发漫长且多雨的雨季，到今年刷新认知的这场暴雨，沈阳的气候特征正越来越像南方。

2 难预警：突发性与不确定性

极端天气频发，更严峻的挑战在于突发性预警的高难度。

回顾近两次受台风影响的沈阳极端暴雨，北上台风呈现出“风弱雨猛”的典型特征，极易在北方制造突破历史极值的暴雨。关键在于，北上台风的预报难度通常远高于常规路径台风。

7月13日9点42分，台风“巴威”中心位于安徽省宿州市，正以北偏东方向缓慢移动图片来源：中国气象局

中国气象科学研究院研究员赵大军指出，北上台风在移动过程中，不断与副热带高压、中纬度西风系统、冷空气等发生复杂相互作用，导致其路径、强度及降水分布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。其中，降水预报是北上台风预报中的最大难点之一。

当精准预判的窗口被压缩，城市的反应速度便成为抵御灾害的关键防线。

此次沈阳暴雨始于7月10日晚，12日雨势加大，13日凌晨进入最猛烈阶段。沈阳市防汛应急响应在数小时内连跳数级——从三级升至二级，再升至一级。7月13日9时10分，全市防汛红色预警正式拉响。

多位受访者回忆，7月12日至13日，市民连续收到官方推送的台风及暴雨预警。省级层面，辽宁省防汛抗旱指挥部通过短信提醒沈阳、大连、鞍山、抚顺、本溪、丹东等地居民防范台风。

根据沈阳市防汛抗旱指挥部指令，7月13日，全市中小学校、幼儿园、校外培训机构全部停止线下授课，在建工地停工，涉山涉水景区及早夜市停业。至14日，在原有措施基础上，全市机关、企事业单位（保障城市基本运行的除外）原则上居家办公。

道路交通方面，全市动态调整交通管制点位129个，客运、公交线路全部停运，地铁部分站点停运。直至7月14日14时10分，沈阳气象部门宣布强降水回波移出沈阳地区，各项紧急避险措施才逐步终止。

在当地看来，连续两天按下城市运行“减速键”绝非过度防御。本轮降水局地小时雨强屡次突破历史极值，短时积水增速远超管网承载能力，最大限度削减非必要人员流动，是最直接有效的风险隔离手段。

3 补基建：从“先天不足”到“韧性提升”

应急考验反应速度，基础决定承压极限。

长期以来，南方是我国防汛主战场，北方地区在防汛设计、工程建设及应急管理上，往往依据“北旱南涝”的历史规律。换言之，北方过去“够用”的城市基建配置，正面临新一轮大考。

中规院（北京）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专家报告指出，沈阳作为北方平原疏水城市，具备“地平”“河浅”“水稀”三大自然特征：
* 地平：整体地形极为平缓，城市内部呈“搓衣板”形态，局部低洼区域普遍存在；
* 河浅：内河多由灌溉渠改造，平均深度仅3至4米；
* 水稀：河网密度仅0.18公里/平方公里。

坡降太缓导致雨水流动极慢，河道太浅限制蓄排能力，河网太稀使得涝水难以快速找到出口。这三大特征叠加，致使沈阳建成区大部分区域无法依靠重力自然排水。

图片来源：规划中国

除了“先天不优”，沈阳还面临“后天欠账”。报告指出，沈阳建成区大部分管线建于上世纪60—90年代，建设标准远低于现行规范，排水设施能力严重不足。

早在2013年，住建部下发通知，要求各城市编制城市排水（雨水）防涝综合规划，要求沈阳等省会城市中心城区能有效应对不低于50年一遇的暴雨。彼时，沈阳相关部门坦言，排水能力理论上仅能承受每小时24~30毫米的中雨，一旦遭遇大雨或暴雨，极易出现城市内涝。且排水难点主要集中在老城区，70%至80%的排水管网仍为老管道，运行压力巨大。

提升基础设施气候韧性是长远之计。早在“十三五”时期，沈阳便提出建设“海绵城市”。至“十四五”收官，沈阳获批国家海绵城市示范城市，整治内涝积水点29处，建成区45.8%的区域达到20年一遇内涝防治标准。

“十五五”将是沈阳“系统化全域推进海绵城市建设”的关键期。沈阳提出将气候韧性融入规划标准，“持续实施雨水管网、泵站建设与改造，强化应对短时强降雨能力。到2030年，建成区50%以上区域内涝防治水平不低于50年一遇标准。”

在专业领域，“20年一遇”“50年一遇”并非单纯的时间概念，而是概率概念——意味着每年发生特定强度灾害的概率。但在极端气候变化加剧的当下，与其被动等待概率被刷新，城市更需要主动抬高防御基线，以确定性应对不确定性。

（文中采访对象均为化名）

文字 | 刘旭强

题图来源：新华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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